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January 25th, 2009 at 17:16

「“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

當你老了

——葉芝(William Butler Yeats

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思昏沉,

爐火旁打盹,請取下這部詩歌,

慢慢讀,回想你過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們昔日濃重的陰影;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者真心,

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

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垂下頭來,在紅光閃耀的爐子旁,

淒然地輕輕訴說那愛情的消逝,

在頭頂的山上它緩緩踱著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著臉龐。

(袁可嘉譯)

(When You Are Old

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 on the mountains over 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

夜晚無眠。

這座城,仿佛依舊。

一連幾夜不住的狂風。吹得這個社區七零八亂,能動的物件都在夜晚發出著不規則的噪聲。讓我無從入眠。我只得在不知時辰的深夜打開電腦,一遍遍翻看其中的內容。直到晨曦微升,一點點打破連續的黑暗。次夜,乾脆亮著電腦,放在枕邊。反復播放我最喜歡的德國電影,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算是在正常的聲音中完成一個斷斷續續的睡眠。

奇怪,就連我小時候,一個人被丟棄在家中,都沒有怕過雷聲和風神,如今卻被這一股寒流擊潰。

讀書時代延續的習慣終是沒有改變。每逢年關,總是提前幾天回到這座城。感受著它的寒冷,它的混亂不堪以及它的高物價。這一次,少了些聚會和應酬,那種場面的觥籌交錯是這座城留給我的一部分,也總是在不情願間徘徊赴約。如今,想找一場這樣的宴席,卻也碰不上,有些失落,也不願再去尋了。在中國人的眼裏,農曆的春節才是真正的新年。趕走猛獸,寄託更美好的期許。我就是在合適的時機迎合著合適的儀式,像舞臺的過場一樣,演完一場戲,默念出所有的祝福。

第一次讀到葉芝這首《當你老了》,是在大學期間的一堂西方哲學課堂上。那是我遇到過的最精彩的一門課,即使到了燕園,也未曾有幸相識像賈占新老師一般,對學術如此癡迷,對真理如此執著又能講課如此熠熠生輝的學者。讀大學的後三年,幾乎很少去上課,一周逃過幾乎40節,唯一沒有丟過的就是這堂旁聽了持續一年的現代西哲。記得那堂課講叔本華,具體內容已經淡忘了,只是隱約記得賈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首特拉克爾的詩,詩歌的意象大概有門、橋和夜行者。他要學生暢所欲言,談談自己對這首詩理解,理解了這首詩才能觸及叔本華的悲觀。那是我在哲學系課上第一次發言,只談了“橋”,我那時一直認為“橋”(Brücke)這個單詞在德語中有著特殊的含義,不知是否受那部德國電影《性、魔鬼、狂想曲》的影響。這個一頭連著空間、一頭連著時間的物體,也可以一頭連著軀體,一頭連著靈魂,這種連接可以將兩者結合在一起,又可以將兩者完全斷開。對於時間也是一樣,這個空間存在的物體將歷史和未來連在一起,時光過度在橋上,度著當下,卻在有形的持續下瞬間即逝,就像風一樣。忘記了賈老師在我回答之後的表情,倒是我把其中一句詩的原文誦了出來,賈老師才會在那堂課之後與我交談,聊了德國哲學,聊到東正教,聊了俄羅斯民族長久的苦難。那時候的我好真實。

課堂間歇,我在鄰座女生敞開的葉芝詩集上讀到了這首詩: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最初的感覺就是一陣淒美和溫暖,這種相反的知覺一下湧上來,徘徊在心間。那本詩集製作得異常華麗,浪漫至極。只是,葉芝需要如此修飾嗎?素淨些更適合這個一生懷揣著美的愛爾蘭詩人。

那堂課和葉芝的詩被我封存在了記憶的角落之中。無眠的夜晚,在安靜了多年的書桌上翻出一本書,模糊了的封面,泛黃的書頁,這些像音符一樣的字句又一次出現在眼前,不知又被我念了多少遍。也許終有一天,我也要帶著清醒的衰老,坐在一隻爐火旁,翻著拖遝的文字,想念著我寄託了真心的人,那個人卻不情願出現我的視野裏。我暗歎著悲憫,悲憫我先世註定的命運。“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難道這個人只是我自己?

或許,很多人會聯想這樣的場景,只是場景裏人不同,思念也不同。

美好的,是有回憶。回憶,完全可以由夾雜著幻想和幻覺的真實精心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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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回憶,時常會有,時常會彈跳不止。

這座城的某個角落還存著我十幾年前的日誌。翻出來,從頭讀到尾。從始至終,我感到的都是一種十分彆扭的不真實。每篇日誌都很短,大多都是在紙上對校園生活的喋喋不休,十分乏味,沒有觀點,沒有心情。即使那時候某少年雜誌已經刊登多篇我的小作,我卻通過這些雜亂的日誌對當時的字和跡產生了極大的懷疑。我懷疑一切存留的真實性。到最後,我發現了被撕掉一頁或幾頁的痕跡,在殘留的最後頁面上,有一個“優”字樣,像是上一頁力透紙背的痕跡。難道這只是我的一本作業?!

只是沒想到,我竟然在上面記錄了一個中年男人。非常輕描淡寫的流水賬,有幾篇之多,但總共不過三五百字。那些事我早已完全忘記,而十四年前的幾個字卻撩開了我當初最大的痛苦。似乎,只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了什麼叫做“痛苦”。我陷入了長達幾個小時的掙扎之中,我懷疑母親如今的心緒是否不僅僅緣自于父親,還有這個男人無聲的陰影。

憂鬱。我的確又一次陷入了憂鬱。不知這種情緒平添了幾分在我近日的心頭,也許它只是,伴著現實襯托出我日前的苦悶,或者說只是用來解釋我心情困頓的一小部分因素。

噁心,雖然我最不喜歡用這個詞。

一篇日誌中曾寫道:我撕掉了先前的那個本子,想過重新開始。很可笑。在這之後,讀高中時記下的厚厚三大本也沒了蹤影。我懷疑它的去向,卻不能肯定,我也的確珍惜過它們,不知它們會無影無蹤。

最終,一天之後,我效仿一九九五年二月某一天的做法,時隔十四年我為這本殘存的日誌,選擇了——死亡。在這之前,我跟睿說,我開始懷疑文字記錄的意義。我看到了某種意義上的不真實。

我更喜歡電影《情書》中那種文字的意義。雖然電影的情節並不真實,甚至荒誕。荒誕,這部電影給我的並不是這樣的感覺,卻在讀了一篇戴錦華老師用拉康的鏡像理論所分析的《情書》之後,便產生了這樣的錯覺。或許我所認為的荒誕,並不是電影本身給我的印象,而是戴老師的分析有些牽強附會。好在我選修的那門電影課,這位“明星老師”沒有涉及《情書》。

不說電影的情節:兩個藤井樹,同名同姓,一男一女;兩個女人——一個是男性“樹”的初戀(女性藤井樹),另一個其女友(博子)——長相酷似;只說文字。藤井樹(女)多麼幸福啊。她在與博子的通信中,一步步回憶著自己的國中生活,並在其中揭開了一層面紗:原來自己曾是那個同名男生的初戀。這種回憶的文字,沉澱下來的是去除了生活雜質的真實,排除在記憶之外的或許都是虛幻。

對於我這樣一個不善記憶的人來說,沉澱過少。或許我的生活很多就是不真實的,不能被篆刻,至少現在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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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我的確感到了生活得嚴重不真實。懷疑,似乎什麼都在被懷疑著。

這其中,包括二環路邊那間屋子。尤其是那間屋子裏通體透明的窗子和窗子外面我曾記錄下的景色、車流、陽光以及陽光的反射。記得孔曾經替我回答琰的問題,大抵是說,我對那個家的寄託,只是那間房子,我曾經付出過努力的房子。聽來有些讓人心酸,卻不無道理。我知道,木子能夠理解。

這是年前回家唯一一場聚會。在上島。我從來沒有到過這家店,倒是木子和夫君的見面相識在此處,我們沒有坐上那個位子,不過,相隔也不遠。我照常點我的卡布基諾。我喜歡品嘗各類咖啡,但是到一般的店家還是不要冒險的好。我之所以會喜歡卡布基諾,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這種咖啡裏除了奶沫裏夾雜的淡淡甜味,不會添加任何糖分。不喜歡甜膩,甜膩也會增添我極大的不真實感。可這家店的卡布基諾卻是甜的,發膩。

木子是傳統的女子。我們很要好,縱使生活軌跡和某些觀念存在差異。聊起我的生活,本以為她會提出些相左意見,會催我清醒反思。出乎意料,她卻那麼鎮定,那麼理解,似乎一切都是她能夠料想的。和和那天突然也說,其實,我們都沒曾懷疑過當年梅對你的預言,總有一天。

既然什麼不能改變,就等能夠的時候再徹底改變吧,木子說。我一度自責,卻不知自責之後的結果和修繕方式。自責帶來的卻讓我的心很痛,持續著心痛。

這座城的夜晚很安靜,深夜的街道沒有一個人,只是隱約的街燈在配合風的方向,富有節奏的一切聲響都像這渲染的年味一樣不夠真實。與木子相見的那個夜晚是我第一次赤裸裸地與這夜晚接觸,不知這裏的夜晚和他處的夜晚有什麼差別,或許都是一樣地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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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做什麼的時候會無意間選擇逃避。本以為回到這座城是一種輕鬆地逃脫,然而,卻陷入了另一種荒蕪。我和母親在觀念、心靈上的差異與父親和母親之間的差異有多少相似之處我不知道,只是父親可以選擇長久地離開,而我卻不可以,甚至連間歇地逃避有時都不可以,比如這年關的日子。我與父親的默契被她誤認為是與她不和諧的根源,這些問題從小纏在我的身上,終是解脫不掉的。現在似乎更加喜歡給我上一層枷鎖,那種寧可抽空內容,也要形式完美的生活是她要賦予我的,經意和不經意間製造著,有時面對她的憂傷和責備我無從做些什麼,但她內心完全知道,我怎麼可能完全遵從她的曲解和埋藏著苦痛的安排?家裏很多電器還是父親在這個家時留下的,有些已經不能完全正常工作。她怎麼都不肯丟棄,不知是出於極度的節約還是對父親依戀的一種形式。一旦愛情變成了負擔,是一件多麼辛苦的事情。越來越理解這兩個人,一個願意無償付出,一個怎麼都不肯接受,就像兩條平行線,錯誤相交之後,終究要繼續陌路,只是因為有了交點,偶爾要進度一致。其實大家都沒有錯,生活本不應該在限定的條條框框中太過束縛。

Papa總是擔心我會感冒。要我千般小心。也許就是這一句提醒,我逃不過了刺骨寒風和零下十度的下午在窗外擦玻璃。真是冷,也真是委屈,鐵絲兩度劃破了手腕,好在是外側,離動脈還有一定距離。雖然稍有滲血,但還是堅持擦完了三個屋子所有的窗子,想出去包紮,Mum卻說,幹嘛那麼嬌氣。不知為什麼還被誇張到“本性自私”,平心而論,我真的自私麼?!也許將之理解為Mum特殊生理期的反應,我的眼淚才沒有掉下來吧。

我從小都不知道什麼是細緻入微的關懷,所以什麼事情我都學著自己去做。直到在姨家生活得那幾年,我才知道原來還有隨時都蕩漾著笑聲的家庭和一種我只在舞臺上見到過的照顧和關心。說來真的可笑,就像幾年前我跟好朋友聚會,才知道男生也會施予細心照料。記不清了是怎樣的場景,那男生做了什麼,好像就是給女朋友主動擰開了杯蓋這樣的舉動,我竟然驚奇到叫了出來。一個並不是很熟悉的朋友反詰我,這難道不是很正常麼?!還引來一陣玩笑。

很正常麼?從來我都不知道這是正常的小動作。當時我真是這樣想的。似乎我就是從這之後,對所謂的關懷再也不持有幻想,也沒有祈求過哪位神靈賜予我這種幸福。神靈們也大多吝嗇,依舊是讓我生病了也要自己做事,流淚了自己去擦幹。

也好。也許是神靈在指引我,要走一條我該走的路。只是,目前他們還在蒙蔽我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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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個小時新春就來了。

我已經做罷一些功課。逢場作戲的電話已經全部撥過,該傳的祝福已然傳過。對親人和好朋友的真心問候要再晚一些時候。這個午夜鐘聲敲響時,將會再有一場簡單的祭拜。再有,就是打開簾子,看絢爛在天空中的煙花,這個時侯,這座城最豐富。

在這種最熱烈和繁華的時刻,安靜下來。新年,其實就是一段路,一段橋。

感受真實。銘記真實。

“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如果有這樣一個人,好好愛他,哪怕只是在心裡。也要,更好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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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逢場作戲,我送出的所有祝福都出於真心。如果神靈能夠感知我的虔誠,請你們一定要把一切艱難險阻留在這個年頭,讓牛年能夠平安順利,成就朋友們的夢想,成就我的“朝聖”。

親愛的朋友們,你們都要快樂啊。睿,尤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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