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Alloy。」
Rui：
我還是喜歡你這個稱呼。Alloy多少會給人一點冰冷的感覺，尤其在這個有些不平常的北京寒冬。你名字的這個拼音寫來、讀來都那般自然，適應有些柔軟的陽光午後，雖然窗外會刮著風，或者還偶爾掠過幾朵無意的愁雲，但從溫暖的室內看去，冬季仍是那般溫柔多嬌。
“傳說中的2008年終於要過去了。”離琥珀色優雅的黃昏還有一段時間的午後，走在路上，你是這樣說的。這樣的說法，會被人認同的吧，于國家於個人，這個年頭都不算平常了。就像過於絢爛的事物帶給人的只是瞬間的激情，承載著過多期盼和事件的年頭會讓人感到沉重，當它離開的那個瞬間，也許，帶走的和留下的都是一紙辛酸和一片茫然。
亮著一盞臺燈的桌邊。不知你有沒有發現，那盞燈和那燈光所帶來的安寧和溫馨與周遭的嘈雜有些格格不入，只是我們的交談在這外在的矛盾中一再向前者靠近，可以包容，甚至忽略那此起彼伏的雜亂。這個午後很奇特，歡快而短促的音樂佈滿每個角落，人們的腳步也悠然許多，只是我無法辨別人們臉上跳躍著的單一和變奏，是歡快還是擔憂？是輕鬆還是茫然？人煙茫茫，千般面容卻像一張整齊劃一的面具，整齊地有點像學生時代的校服。唯一不同的，是眼前掠過的那幾個奇特的男人，整個下午就像過場一樣，在我面前的那段路上過來過往。不禁莞爾。
你問：2008年什麼事情讓你最開心？誠然，你的問題總是棘手的。我想了好久，都無法回答這個提問。也許，換做從前任何一個歲尾都不會有這樣的茫然吧。頭腦中電影快進一樣搜尋著這一年的片段，一個個蒙太奇剪切。卻沒有發現一件令我開心的事情。這一年的大事自然是畢業了，工作了。可是前者是那麼艱辛，後者又是那麼不如意。
你又問，2008年又有什麼最倒楣的事情嗎？似乎也沒有。雖然艱辛，可也算順利畢業了。想要的東西也未曾丟失。不值得保留和珍惜的東西又讓我很快就放棄了。走在放棄的路上仍需要些許勇氣，不算太多。
這一年，怎麼都沒能讓我快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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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願再回想畢業前那段時光。絲毫不想。也許善於自我安慰的人總是能夠很快忘記傷痛，即使在幾天前傷痛再次被撩撥。我似乎已經原諒並嘗試著遺忘，或許並不是我的寬容，或許只是人間的常態見識得越來越多，逐漸麻木或者慢慢被植入。我給你講起昨夜的一個夢，在08年的最後一個夜晚。Herr W暴死於突發性心臟病，沒有任何徵兆，之前的幾個小時我還曾與他平和交談。聞訊，我急速趕往，參加了他的追悼會。追悼會隆重而素雅，很符合他生前的品味。他並非平躺在冰冷的臺子上，而是在一席寬大的沙發上危襟正坐，依舊道貌岸然。蒼涼壯美。端詳了一陣，自然而然地，無比虔誠地跪倒地上，雙手伏地，連扣三首。竟然！
醒來的刹那間，我明白了，我正在逐漸淡忘那段艱難和苦痛。或許，我已然將這一切看作了合理的人性，甚至甘於繼續表演。福兮禍兮，相互依存。理智便足矣。
08.08後的日子我陷入了表演的怪圈。這是在跟你的交談中才幡然醒悟的。在這之前，在每一次做作的時段，我只是認為那是我的工作，甚至終究是生活的一部分，目前所經歷的只是前序幕而已，或者說只是排練和演習。一旦融入一場戲，就要竭盡全力去裝扮，直到劇終，直到謝幕。甚至，直到無法辨別真我與偽我的差別。莊周蝴蝶，誰負了誰？！
“只要你不再把那些看做噁心，而是看做人性的一部分，也許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人本善抑或人本惡，是無法搞清楚，也許我們一直都在“人本善”的迷惑中看不清事物的本質。”我記下了你的話。
人生如戲，我們各有各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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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是孤獨的吧。
你我皆是如此。甚至，這就是每個人終生的宿命。只是這種宿命有時會被掩蓋，有時會被錯過，那段時光裏，心靈單純而快樂。
我能從你那雙異常明亮而富於變化的雙眼中讀出你的孤獨，這種孤獨是積累已久又與生俱來的，背後隱藏的是一個他人無法預知的世界。那個世界裏棲居著獨自修行的你，以你自己特別的方式。我無法過問，甚至你自己的語言也無法窮盡深藏在那灣碧泓背後的潛意識，就像大海的最深處永遠都是不可知的一樣。
這種孤獨和深沉似乎註定了情感世界的繁複多樣與波瀾起伏。今天你所講述的只是的一段經歷，輕描淡寫。我只是偶爾路過了那門領域之外的台級，而無法窺見掩映的大門內部的光影交加。只是祝願，抱著幸福的希望去尋找打破孤獨的幸福，哪怕是這幸福只能夠掩藏孤獨。掩藏地儘量長久一些吧。
我也講了許多片段，有的也只是隻言片語。我自己都無法把這些散落的片段和淩亂的思緒加以整理，更不必說剖析自己，哪怕只有這一小部分。我的觀念和理論已然不重要，在路上我只需不斷地要求自己壓低鋒芒，平穩走過便罷。
也許，上一年和下一年不會有任何轉變。隨遇而安也好。
對於十年前的自己，我感到好陌生。不知還能想起些什麼，如果不是今天在交談中觸起那根萎縮的神經，也許我很難將那段歲月同這個年頭的最後一天連接起來。
我保證不會食言，拿到那份“誇張而搞笑”的手稿，我定會呈上，只要我自己不是太過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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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字書寫地好淩亂，可能是告別的心境有些淩亂，或者說上一年頭生活得毫無秩序。算是致你，算是謝忱，也算是留給自己，算作對舊生涯的告別，算是寄託一種美好的期許。
未來是不可知的。只是希望2009年我們都能夠實現目標，都能夠平安，都能夠不再那般辛苦，就好。
還有一件事情要感謝你，留在心裏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