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king Opera

December 30th, 2008 at 17:52

「白潔聖妃。」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廿九日,十九點三十分。

北京。梅蘭芳大劇院。

《白潔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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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李 莉。

演:石玉昆。

曲:陳建忠。

器:龔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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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雲南省京劇院。

演:

胡春華 飾 白 潔。

凱 飾 皮邏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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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源於一段感人的傳奇。

唐開元十八年,崛起于雲南大理地區的蒙舍詔部落,兼併了同處蒼山洱海一代的五詔部落,結束了這裡長達數年的“朋仇相隙、兵戈相防”的局面,蒙舍詔詔主皮邏閣建立了南詔國,從此江山平定,百姓安居樂業。

就像歷史上的任何一次聯盟和統一,都是權力與利益的爭奪,其間夾雜著偉大與罪惡、英雄與魔鬼往往同處一身,同樣,蒙舍詔詔主皮邏閣為結束五詔長年混戰的局面,借拜祖之名,召集來五詔詔主,借此施以詭計,一把滔天大火,燒死了鄧、浪、施、越、雋五位詔主。

其中鄧詔主夫人白潔美貌如花,熟讀詩書,聰穎過人,在百姓間威望沖天。白潔夫人識破了皮邏閣的陰謀詭計,在夫君喪生即刻,便趕來與皮邏閣對峙,欲報殺夫之仇。在對峙與現實面前,白潔不得不承認,兩人實乃知音。即使利益取向有別,但初衷和目的都是為了結束塗炭生靈、兵戈相機的現狀,讓統一帶來江山安寧,百姓和諧。皮邏閣既欣賞白潔的聰穎欲為己所用,又看重白潔的威望欲求之相佐,更被其美貌吸引,欲與之相依相伴。

而白潔,雖顧全大局,看到平定江山非皮邏閣莫屬,又難以平復殺夫之仇。在一程程思想鬥爭和一段段對話之後。白潔終於下定決心,幫助皮邏閣收復五詔,建立南詔國。白潔以三個條件作為交換,要求皮邏閣率將領沿洱海喪葬死難,三步叩首,向民請罪;設靈祭祀,並善待百姓;待平定好合之後,允她隨夫而去。

皮邏閣忍痛應允。

後人為了紀念白潔夫人的的美德與貞潔,於六月二十五日,男子跑馬迎魂,婦女用鳳仙花染紅指甲,村村寨寨豎立火把,以表示對白潔夫人的懷念,這也就是火把節的由來。

全劇的高潮自然是白潔與皮邏閣一段段的對話與對唱。用五位詔主的生命換取十萬生靈的安居樂業面前,在統一安定與征戰混亂的矛盾中,兩個人清醒地認識到孰輕孰重,誰是誰非;作為一個顧全大局的“聖母”和一個兒女情長的普通女人,百姓安危和弑夫之仇也同樣是一個撕心裂肺的難題。最終,白潔夫人用自己的忠貞和美德換取了一方百姓的安寧和自己內心的平靜。當地百姓將白潔夫人譽為“慈善夫人”。

全劇臨近結尾時,白潔夫人著一襲白衣,念念有詞:多年過後,百姓仍是安居樂業,江山如此多嬌。最後,白潔夫人著裝華麗,在蓮花池中淡出,背景是蒼茫洶湧的洱海。

劇中飾演白潔夫人的是雲南省京劇院院長、國家一級演員、張派青衣胡春華,她在劇中扮相俊美,嗓音清麗婉轉。京劇老生周凱飾演皮邏閣,他在固守老生特點的同時又融進花臉的聲腔,粗獷、大氣又不失沉穩。舞臺設計也早已突破早年京劇一桌一椅簡單而抽象的佈局,採用了諸多現代元素,包括螢幕背景,各種道具,燈光舞美。只是在最後白潔夫人化作聖妃再度出場時,從舞臺上方飄散下來的是一注注水晶泡泡。不知內行如何評判,我這個外行看來,卻稍感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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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表妹NN的戲票在一樓二排最靠邊的位子。舞臺看得煞是清晰,只是在舞臺前方一牆之隔的樂隊演奏即使起身觀看也不能盡收眼底,我們便在戲開演之初跑上了三樓,幸而得到她導師的關照。

如果說我只是為了“掃盲”和興趣,濫竽充數而來欣賞京劇,表妹NN可是每場都抱著學習的認真態度的。這畢竟是她的專業。《白潔聖妃》這部戲的作曲便是她的導師陳建忠。三年前,我曾見過陳老師一面,是一位外柔內剛的男人,彬彬有禮、和藹可親,對學生更是無微不至,對學術嚴格苛刻。陳老師現在是業內很有名的一位青年作曲家,才華橫溢又不失穩重踏實。代表劇作有《媽祖》、《契丹英後》、《杜十娘》等十餘部。也許是受身邊這些人的薰陶,我自然也會認為作曲是一部戲曲的靈魂,就像歌曲一樣。當劇作家把劇本寫好,作曲家就要根據劇情創作曲子,再交由配器家配器,方才能找演員表演,找樂隊演奏。故事是現成歷史傳說的翻版,配器是模式化地再創造,只有作曲能夠體現一個人的音樂天賦和後天造就,非愚人所為,又非一日之功。感覺和思想,感性與理性相溶相織。

表妹NN的京劇作曲專業,不僅涉獵作曲方面的知識,配器也是基本功,所以她整部戲似乎都在盯著樂隊看。時不時地發出感慨,跟我講些諸如“中西洋樂器配合得太好了”的行話。雖然祖輩是戲曲界的精英,從小就隨家人看戲,但我幾乎仍是外行,略知皮毛。幸而,表妹接過衣缽,也算沒有荒廢祖輩的囑託。

走出梅蘭芳大劇院,又見幾位戲曲學院的老師,多和藹可親、博學謙遜。尤其是專攻戲曲史的李老師,可能由於專業有所交叉,還能對話數句,了表心願。

不知為什麼,坐在深夜的地鐵列車上,人煙稀少。車上的乘客就像如今愛好戲曲的年輕人一般,寥若晨星。當年,梅蘭芳先生所代表的京劇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萊希特所代表的戲劇列為世界三大戲劇體系時,京劇一定不是如今這般模樣。我還是停留在那一桌一椅,靠唱腔和表演抽象傳達故事的審美中。

NN說,京劇怎麼能不發展呢?

“那如此‘與時俱進’,會不會導致西洋樂器和西方戲劇表達方式稀釋了中國元素?”

“老姐,你放心吧,‘三大件’在京劇中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

“京劇永遠都是京劇嗎?”

“那肯定。”

一定嗎?

但願吧,有時,有些方面,我固執地認為,西方元素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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