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孤獨。」
深秋時節。天空飄著落葉。
北京國子監一間咖啡屋。
角落。
兩張古舊的單人沙發。灰色小茶几。
寒冷的空氣。窗外蒙了霧色的白光。
這是十月的某一天。
Alloy說,你的人和你的字差別太大了。在聽你講話的同時,腦子裏浮現的是完全不同的安靜的形象。
Alloy還說,為什麼在你的文字中讀到的是一種孤獨?這種孤獨似乎揮之不去。
是啊。為什麼呢?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孤獨。我並不缺失身邊的伴侶,也並不缺少關愛。甚至,目前都不必為生計奔波。可又是為什麼呢?難道是出於沒有勞碌的奔波?由於圈囿在一座城市的煩厭?或者,是因為工作的不如意?
仔細想來,並不完全,或者說完全不是。奔波而勞碌只是在表層填充著時間的空隙;一座城市也足以讓生活豐富;工作可以不做,就像現在這樣,選擇不分離的放棄。
那又為什麼呢?
Alloy啊,不知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天,我幾乎沒有完整作答你的提問。含糊其辭的搪塞——希望你不要在意。這個問題和我自己完全攪在了一起,根本無法分清任何一顆神經。
陳凱歌的電影《梅蘭芳》並不成功,我有足夠的理由這樣說。從電影的某個細節來看,陳凱歌在刻意暗示自己,或者說在刻意彰顯自己。這個細節就是梅蘭芳訪美。黎明說:我怕輸。章子怡說:宛華,不怕。這一段不足半個小時的劇情加之陳凱歌劇組半個月來故造聲勢的宣傳,似乎恰恰證明了陳凱歌的脆弱。一再表明,其實怕輸的恰恰是他自己。
面對《梅蘭芳》,這次陳凱歌完全沒有了《無極》時的張狂。當然,更沒有了《霸王別姬》時代的自信和才華。似乎是由於這個寒冬時節的電影多了,一場接著一場,也許是觀眾累了,對《梅蘭芳》就沒有了那般高度集中的關注和評述。
觀影過程中,我一直沒能將黎明當做梅蘭芳,更不能將章子怡視作孟小冬。直到片尾曲響起,我還是認為黎明和梅蘭芳是剝離的,章子怡完全非孟小冬的形與魂。似乎螢幕上演繹的只是與梅蘭芳毫不相干的一場戲。或者說只是陳凱歌自身的欲蓋彌彰。
只是,影片中邱如白的一句話讓我永遠地記下了:“誰毀了梅蘭芳的孤獨,誰就毀了梅蘭芳!”只有這句話才讓我意識到,原來黎明正在飾演梅蘭芳。
是啊,孤獨成就了梅蘭芳。
邱如白之所以這樣對孟小冬說,是由於梅孟二人一見鍾情,互奉為知己。似乎慢慢紅塵,只為這一刻的相遇。他們固執地認為,如若孟小冬不選擇離開,那麼,遇到知己的梅蘭芳就要沉淪於凡人,找不回臺上的美輪美奐和至上之美。
孟小冬真的會消解了梅蘭芳的孤獨?!
愛情和知音果真能地老天荒!
恐也未必吧。邱如白的那句話恐當這樣解:梅蘭芳一旦找到了知己,陷入的愛情,從前的梅蘭芳就要改變,永遠回不去是真,是否不再孤獨的確又假。即使用簡單的邏輯公式,也難以得到影片中所要的答案。
之所以答案不為真,實在是因為一個人的孤獨永遠無法解。它是一個頑疾,伴隨終生。偉人與凡人的差別就在於,前者將孤獨保存並流芳後世,後者的孤獨隨著生命的終止而消散了。孟小冬可能會一時讓梅蘭芳忘卻孤獨,只是一時忘卻而已,流年一過,孤獨會重新召回。需要解釋的是,這裏所講的偉人範圍寬泛。另外,假設影片所述是事實。
一個人永遠都不能瞭解另外一個人。也許,是因為愛情不會長久,即使長久的,也只是源於愛情發生了美好的轉換。可那種心照不宣和心有靈犀恐只是存於兩個人的愛情階段。孟小冬毀不了梅蘭芳的孤獨,只是暫時讓孤獨放了假而已。就像你我一樣,終歸要回到無邊的孤獨裏面去。究竟是孤獨放假了,還是你我放了假,這並不重要。
孤獨就是宿命。你逃脫不掉的。
如果說《海角七號》讓人瞭解到那樣一種美麗而淒涼,是令人懷緬的。那就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封寄不出的情書。假如生命中真有這樣的一個人,你是幸福的。他不但在渲染著你的孤獨,也讓你的孤獨有所寄託,讓孤獨可以偶爾小憩,你可以永遠憧憬著幸福,那種幸福的感覺是真實的,是絕對真實的。
因為它——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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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我只能這般霧裏看花般地解釋自己的孤獨。無論外表如何呈現,孤獨都在最隱秘的地方如火苗般跳躍。外表也僅是它的遮掩,孤獨的表達只在於它的形式有別。
讓孤獨存在吧,刻意地剝離它——只是徒勞。
Alloy,我可以這樣解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