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夏。」
夏日清晨的陽光連成一片,撲進窗帷,侵擾著斷斷續續的夢境,每天如此。我那雕了花的簾子似乎只是為了遮掩屋內的光。透過它,我能輕易地捕捉到窗外慘烈的白色,單純的沒有弧度的亮光。早早起身,呆坐在落地窗前窄小的工作臺邊,任憑淩亂的光線把我逐漸淩亂,陽光從未這樣緊隨著你,催出些豆大汗珠,便知東向的屋子難以享受晨時片刻的素夏。偶爾也會賴在床上,怏怏地看肌膚的紋路,沿著血管的痕跡拿捏著,或扭曲或自然。反正早晨總是有些慵懶。
上午的咖啡裏放了兩顆自製冰塊,伴著沸水的溫度和陽光的熱量迅速融化。落在鍵盤的手映照在桌邊的鏡面,手指的遊弋讓我聯想到海面上迷失的船隻,有些孤單,有些惶惑,有著生命的企望卻浩瀚的絕望。像近來的這場國難——這場巨大地震,生命的奇跡背後是數不盡的亡靈。從前一直認為地震是我家鄉的代名詞,它不屬於任何一個其他地方,然而,在這個初夏過後,汶川成了它新的名片。對於一個接受著“地震教育”教育長大的孩子,對地震有著更強烈的感傷,半個月來總是有距離地接觸電視、廣播、網路以及各平面媒體的報導,我無法直面這種悲痛以及32年前家鄉的劇創。最終,我選擇了躲避,不用文字以及任何形式來刺激脆弱的神經,一段話敲了十天仍未成行,反被有些隔膜卻真實的淚珠沖毀。
願死者安息,生者堅強!
平安、寧靜原來是這般珍貴。
很多事情會慢慢過去,雲淡風輕,葉底清涼。一切都會好起來。這是一語安慰也是一種堅強。對已經過去的事情暫不便作對應的素描,心底的悲涼和訴求只能一一淡化,直至水墨模糊,重新塑造一份理想的記憶,包含了沖蝕的淡定和平穩。幾年來散淡的生活,斑駁的浮榮藏匿著說不盡的心酸、勞累、失落以及迷失,最終才知因果的錯亂,如分叉的枝條在春深的角落一一蔓延,伸過院牆,在路邊投影,變更模樣和姿態。如何伸展?如何成長?我在問,撕心裂肺。
夏,是絢爛的,滿城盛開著株株花朵,環繞在街邊,躲藏在濃密的墨綠叢中,讓人顧盼頻頻,企圖擁有卻又不得不匆匆而過,留下花朵的浮影在印象瞬間的深處。這個夏天喜歡寬鬆的衣擺,涼風浸潤,隨意走在街頭,帶有一點憂傷,卻不知為什麼而如此惆悵。這也許就是這個時代盛產的矯揉造作的病態:慵懶、隨意、彷徨、掙扎、自怨自艾。執意堅定、不屈從,卻又找不見真正的理由駕馭如此的固執,心中依舊守候著心靈最後的領地,慢慢擴張。這就是我,也許,這就是你。
經歷是複雜的,話語不得不簡單。這一年的生日又過去了,成長是這麼匆匆忙忙,讓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時光閃過,也刻下了幾道印痕,玩味一番,才知路過的辛勞。另外,兩天前——嫁人了。民政局的一個鋼印,一本紅冊子,便註定了一種生活形式。目前為止,生活本身以及生活外表沒有任何改變,一切如故,依然淡定。
素夏,是一種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