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roshima mon amour,即,廣島之戀。瑪格麗特·杜拉斯的電影腳本。
每當一個假期悄然開始,我都會捧起杜拉斯的作品,這種幸福有時候來得很突然,有時卻來得很平穩。因為曾有幾個假期的降臨讓我不期而遇。就像我在夜晚的玻璃窗前靜立,並不是總能在這如水的平面上找出自己的身影。我喜歡注視自己與窗背後的夜色融為一體。那時那刻,只有本身能夠分辨出我與夜的差別。
《廣島之戀》。這部電影以前儲藏在電腦裏很長一段時間。不知什麼原因被刪除掉了,難以考證是不小心為之,還是故意移動手指這樣做的。但一定是這部電影當初沒有引起我足夠的興趣。我隱約記得,電影以模糊而粗略的黑白陳色畫面開篇,鏡頭的移動非常緩慢,有一個女人和一個看上去不怎麼樣的男人。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杜拉斯曾經拍過電影,更不知道這部電影就是她編劇的,還拿過這樣那樣的獎。
杜拉斯在附錄闡釋中一再強調影片要突破法國—日本電影這樣一個界限,它是反映世界的電影,是關於和平題材的電影。是一部非法國—日本的電影。
除去影片中一個個廣島的街景,“她”與“他”對話中一再強調的“廣島”,以及影片所要影射的“和平”。單從情節本身來講,這個地域名詞是可以忽略的。女人的故鄉內韋爾也不只過是一個襯托而已。
電影之中有電影似乎並不是一個獨樹一幟的構思。關鍵的特點是如何安排和設置這樣的構思。影片中的“她”是一個電影人,來廣島拍電影,一部關乎和平題材的電影。而在杜拉斯的電影中,她又充當著絕對的主角。情節很簡單。她來這座城市,目睹了戰後的廣島一片狼藉。在這個最不應該產生愛情的地方,性愛卻從來沒有停止過。他為她著迷。他是一個長相有著西方特點的日本男人。他們各自有妻子和丈夫。他們在廣島相遇,在廣島著迷,在廣島做愛。
翌日清晨的來臨,也就是這個夜的終止便是他們離別的時刻,從此,或許終生不會再見。男人難以割捨她。他們的戀愛瞬間而火熱。她給他講了自己的初戀。讓男人瘋狂而喜的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知道她的這個秘密。
在內韋爾。她的家鄉。青春歲月。戰爭時代。她曾經和一個德國士兵相愛。在內韋爾解放的當天,德國情人被害死。她為他守候一天一夜之後,便被以傷風敗俗為名剃光了頭髮,關進了地下室。
她瘋掉了。“瘋狂就同智慧一樣。是解釋不清的。”過了一年,瘋狂過去了,頭髮長到體面了。她去了巴黎。
影片的設置似乎很符合亞里斯多德三一律。一個夜晚,他和她做愛。聊天。一切都是為了表現女人瘋狂而痛苦的根源,她的初戀。由戰爭而夭折的愛情。
夜終止。光線充滿了屋子。女人離開了廣島。廣島,天生就適合戀愛的城市。
他,叫廣島。她,叫內韋爾。
杜拉斯的故事都並不複雜,而她充沛的憂傷,豐盈的感情很複雜,情調的姿態,光線移動般默不做聲的情節發展撩動人心。就如同一個完美而清涼的球體緩緩滾動在赤裸的,放鬆的肌體上。那種感覺無比舒適。
杜拉斯就是這樣讓我沉靜。放鬆。遐想。憂傷。無需將她的一本小書的閱讀超過一個夜晚,甚至前夜。讀罷,輾轉在枕畔,飽滿地睡去。
已經良久失卻夜的終結的體驗。翌日的光線悄悄爬上窗帷時杜拉斯的感覺無聲劃過。
杜拉斯藏在書頁上的文字會不會陪我迎接2008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