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視著網頁裏舞動的蝴蝶,發呆了好些天。
本想逐字逐句的記錄自己細膩的感受和情緒的波瀾起伏,
然而,面對絢麗的花朵,冬日的陽光,和體內翻騰著的各種因素
欲言又止。
當情感一下子堆積起來,似一座長滿了花草的小山。手指便像一顆石礪
呆滯得不能活動。
體內的液體好似天空中的流雲,能感受到她的浮動和漂移。
逐漸愛上了冬季。不知是從哪一年或者哪一天開始,
只是那種嚮往和暢然讓我時時置於溫情的寒冷中。這份熱愛,
往往勝過春暖花開的初晴之日。然而,這個冬天,
這個冬天裏的陽光似乎有絲微的黯淡。
陽光早早地掛在了歸屬的位置。通過大氣層的幾般周折落在我的身上,
灰黑色的立領羊毛外衣,應景地配合光線的移動。
有時。不被關切的事情做起來就像遊戲,可遊戲也有出局和差錯的時候。
當檢查儀器一旦對你的器官和體內的組織起作用,它就真的冰冷了起來,
那縷閃過的光冰冷刺骨。
就這樣被它逮住了。我才知道,原來,陰影並不完全只是影子那麼
浪漫和簡單。
北京城夜晚的街燈異常迷人。讓人有在黑暗中的無限希望,
填充白日裏所有混沌的空缺。我默默地坐在急速穿梭的汽車裏,
透過玻璃窗窮盡周圍所有的光華和絢爛,曾經的這一次無數次被我忽視。
我沒有勇氣換乘地下鐵。因為,我迷戀這生機勃勃的風景和光芒,
似乎這存在要瞬間變更一樣的迷戀著。
絕望之後的欣喜難以言表。
這種柳暗花明的節點似乎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平淡,只是,節點的那一極
能夠摧毀人薄弱的意志,節點之後,再次逢生。
平淡本是那般令人神往的境界。
那天,北京終於飄雪了。我相信,
那細細軟軟的雪花是從哪位神的意旨深處飄飛而來,
帶著某種使命安撫大地之上的生靈。她們飄來飄去太過遙遠,
到陸地上連接成一片片水窪,像她們的姐妹雨姑娘來過一樣,
掠過濕漉漉的冬天。
我的身上落滿了透明色的白雪冰晶,停留的片刻便融化在了我的懷中。
天霧濛濛的,十米的能見度。白晝就像夜幕初降的傍晚,讓我想到了
夏末秋初降落在上海之夜的時光。
CT室前的走廊。讓我同時感受著生命的堅強與脆弱。
窗,透明。灰濛濛的空氣添加了每一扇窗的質感,像鏡子一樣,
能夠映出人的面龐與身姿。自己和鏡中的自己,能否合一?
CT機像一座床,只是它太特別。白色。龐大。
會移動,會自己發出聲響的床。
被安排躺在那裏,自動被送過圓形的主體機器。我能明顯感到
頭頂上那顆小燈的或明或暗。一次被推進送出後,溫柔的護士從操作間裏走出來,
從聲音判斷,她一定是一個婀娜的少女。造影劑透過靜脈注射進體內。
頓時渾身發熱。機器似乎再等待藥液的迴圈。機器裏的風車高速運轉,
呼啦啦的噪音添加冰冷的觸感。
又是一次推進送出。
CT之旅安然結束。
第二天,透過高樓的玻璃窗看遠處的陽光,就像初秋的和風,溫煦撩人。
一百又八十張小片子密密麻麻,規規整整。像是一面會照相的鏡子,
全方位的反射。
發現及時。無妨大礙。吃藥治療。自我恢復效果很好。專家的話。
生命需要悉心呵護,如果你對塵世如此留戀。
堅強與脆弱原來只是一步之遙。美好與昏暗也只差
一米陽光,卻要筆直前行。
星光夜夜璀璨……
這兩天經過的事情太多,以至於無從說起。以至於急乎輕描淡寫。以至於讓我明白了,自己對於自己有多麼重要。
12月7日校醫院體檢:幾乎被庸醫判了“死刑”。8日同仁醫院:“起死回生”。10日:加強型CT。11日:CT結果顯示,無妨大礙,藥物配合治療。13日:抽血、取藥。14日:開始服藥第一天,痛苦里程從此開始。結束的日期,我的主觀意識無能為力。
如此一個簡單的日程表,旁人看來似乎只是一個平常而簡單的記事簿上,隨筆塗鴉的記錄。然而,這短短的一周似乎是一個光年般的漫長,我和我的親人經受了生死磨難。事情經歷過了,說來原本這樣輕鬆。沉重和輕鬆處於兩極,卻可以如此輕鬆的轉換。書寫乾枯的事實可以不包括任何情緒和負擔。之所以如此心力交瘁,也許,只因為我對生命的質感和長度有著強烈的美好期盼。
一切都可以慢慢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