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青岑苏醒了
微风梭巡在野菊的头上,春阳爱抚在斑鸠的羽上,
还有,在那青溪的藻上,点点波光尖顶浮着春夜凌乱的曼陀铃;
青岑的枝梢泛着星星般模糊的绿,在一片森林偎依的树间,
青岑的生命看起来变得缓慢了,因为他的一生太轰轰烈烈,
爱得热切,亡得湍急,生命的巅峰太过透彻了……
而云单单恋着青岑,因为她执著的生命不该无声无息,
那树冠在她眼里就是绿荫林的众香国国王的皇冠,
——能变幻多重梦的色彩。
正在这梦水缓流的私语时节,云爱上了锦,锦拥吻了云。
早春,仲春,晚春——青岑茂密了而依旧纯净着,
像一层薄纱把阳光变成绿色来播撒,
那片树林里青岑生长的角落是云和锦相约的地点,
时常是午后直到夕阳也倦怠了……
夏 青岑馥郁了
云天性的忧郁恰似兰花愁谢、梦深薇露与
静默中零落的花屑——挥之不去,即使爱的饱满填充她青空的日子。
她喜欢一个人走到小径的尽头,一任蔷薇色的暖阳追踪她的影子
到散落的发丝;微雨的清晨,雨珠穿过墨发的簇拥散碎成闪光的水晶,
弹指间抛残在微风的轨迹边。
当晚阳微紫、山顶轻岚薄雾,云与锦便拂袖青岑下,
鸟喧开始静止,枝叶也当垂颜,直到西山的远阳也隐没了行踪。
爱在继续,就如梦水和流波不停歇得向远方探寻。
那个夏天,锦幸福的像蔷薇的颜色,满枝的娇红,
云像小鸟,绕着那枝叶,随他变成的玫瑰与丁香。
云的出众完全可以去另一个国度追逐更瑰色的梦想,彼岸的长空
已在她的头顶湛蓝,不需雨后初霁金阳的照耀。
放弃了远方的邀请,她说,不愿去做天涯那方的倦客,不愿把爱
抽丝成朦胧的怀念,不愿让青岑等她等到像一个惋叹的游女,
垂枯了枝叶。
秋 青岑绚烂了
挣脱一层沉绿的衣冠,青岑的生命就像空山一角初醒的林泉,
美到了太阳都不曾光顾的天堂之外。
躲在树影背后仰望冠顶,好似向晚捧出了落日熔金,无边的金黄忘却了
黛绿的筋骨曾经来过。
云和锦就像梦了千年的蜉蝣,终于触到了一个点,在烟雾如丝的湖面上
翻转着欢舞,直到生命尽头仍赏着对方透明的翅膀,像花瓣殒落山涧,
无声无息的极致。
云和锦没有冷落青岑叶片绽放的夜晚,
一流流叶脉都在淌着欢愉的液态,光亮的隐退
渐渐地、渐渐地向泥土寻求呼吸。
转眼深秋就像天边的一线风痕不可捉摸,但如约而至,
青岑打落了身上执意离去的残片,好似微花著雨固有的沉重。
在最后一片秋叶淋漓着枯残之时,锦拂去云面上的泪痕,
就像蝴蝶之王盘旋着眷顾翩翩弄舞的花潮,锦告别了云,
无奈与刺骨的痛并不芳香地抖动。
冬 青岑沉睡了
沉睡得久了,一定能有凡尘的波纹在梦海边回漾,
回漾着过滤了伤痕的美妙追忆,如晨阳纤细的光线,蜷曲着然后舒展;
青岑的梦就是这般模样。
在第一场雪即将来临的那个清晨,云,独自一人,
埋葬了,泥土上散落的青岑孤叶,枯萎得那么孱弱,轻薄得如此无力——
就像一点点埋葬枝蔓缭绕的苦痛,泪珠冻结在
凛冽的苦冷中,又随着寒风离散了。
云离开了那个如诗似画的梦幻庄园。
她迫使自己爱上了每个夜晚,俯视
城市无边的街灯,仿佛栀子花开在繁星点点间。
几年过后……
青岑树的年轮增了几圈圆晕,如布帛上缓缓浸漫的水印。
一个春雨点窗的夜晚,天堂的信使捎来一抹空灵的微笑;
云翻阅尘封多年的书籍,倏地,两片树叶滑落在墨色桌台上,
一片黛绿,一片金黄——脆弱得不堪指间的轻柔。
见证着,一帘垂幕映出的
路的开始和路的终端。
云,回来了。
远远的,一展缥缈的雾气,烟绿袭人,丝丝透明,
好似一池睡莲,挤在水湾窃窃私语般相拥。
晓枝上,一系红丝帕——
摇曳着,曾经的誓言
模糊
……